一个小怪物撑起 371 亿:泡泡玛特到底是门什么生意|上
2024 年 4 月,韩国女团 Blackpink 的 Lisa 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一个挂在包上的小玩偶——尖牙、咧嘴、有点丑萌。
那一周,这个叫 Labubu(拉布布)的小怪物,让泡泡玛特在东南亚的销售涨了三成以上,二级市场溢价一度被炒到 400%。此后蕾哈娜、Lady Gaga 陆续带货,全球商场门口开始为它排起长队。
而它背后的公司泡泡玛特,2023 年营收还只有 63 亿,2025 年做到了 371 亿。两年,近 6 倍。
一个卖盲盒的,凭什么?
它到底是门什么生意
先说清楚一件事:泡泡玛特不是玩具公司,它是一个"IP 变现平台"。
它的载体是潮玩,但真正卖的是情绪。一个艺术家画出一个形象,泡泡玛特把它做成可以反复购买的小玩偶,再用盲盒这套机制,让你一次又一次掏钱。
盲盒的设计很精巧。每个系列大约 12 个常规款加 1 个隐藏款,常规款 59 到 99 元一个,你拆开之前不知道抽到哪个。隐藏款经典的出现概率是 1/144,想凑齐一整套、或者赌一个隐藏款,你就得不停地买。
这套机制为什么让人上瘾,心理学早有解释:不确定的奖励,比确定的奖励更让人欲罢不能。老虎机是这个原理,盲盒也是。但我更愿意用一个冷静的数字来说明它的黏性——泡泡玛特中国内地会员的复购率是 55.7%。
这个数字什么概念?意味着买过的人里,超过一半会再回来买。而且它是逐年往上走的,2024 年还是 49.1%。7258 万注册会员,贡献了 93.7% 的销售。这已经不是冲动消费,是一群人稳定的、持续的情绪付费。
而"平台"这两个字,体现在它触达你的方式有多密。
线下,全球 630 家门店,加上 2637 台放在商场里的自助抽盒机器人。线上,一个抽盒机小程序全年卖了 34.2 亿,海外还有自研应用、官网和 TikTok 直播,其中美洲的自研应用收入一年涨了近 14 倍。
门店、机器、小程序、直播——五六条渠道像五六只手,把同一个玩偶反复递到你面前。
更有意思的是泡泡玛特的做法——它是"倒着做"的。
迪士尼是先有故事、有电影,让你爱上角色,再卖周边。泡泡玛特反过来:先靠盲盒把产品和渠道铺出去、把形象卖火,再回过头去补故事、补世界观。这是它效率最高的地方——不用赌一部几亿成本的电影;但我们下篇会看到,这也可能是它最脆弱的地方。
两年做到近 6 倍,靠的是三个引擎
回到那个"两年做到近 6 倍"的问题。2023 年 63 亿、2024 年 130 亿、2025 年 371 亿,这条陡峭的曲线背后,有三个引擎——前两个管的是增长有多快,第三个管的是这增长有多值钱。
第一个引擎,就是开篇那个被明星带火的小怪物 Labubu。
它源自香港艺术家龙家昇(Kasing Lung)2015 年的绘本,尖牙咧嘴、有点丑萌。2019 年做成盲盒时并不温不火,直到 2024 年被全球明星接力带货,才成了一种国际化的身份象征。
这里得先厘清一个容易绕晕的口径:Labubu 是"THE MONSTERS"(怪物三精灵)这个系列里的头牌角色,公司财报是按系列来统计收入的。所以你看到的那个惊人数字,说的是整个系列。
它带来的收入有多夸张?2024 年 Labubu 单个形象大约 30 亿,到 2025 年,整个 THE MONSTERS 系列冲到 141.6 亿,同比增长 365.7%,一个系列就占了公司总营收约 38%。这是潮玩史上第一个"百亿 IP"。
这里要补一句公道话,免得你觉得它只是"一招鲜"。除了 Labubu,它还有 SKULLPANDA、CRYBABY 这些自己养大的形象——2025 年它有 6 个 IP 收入破 20 亿、17 个过亿。也就是说,从最早的 Molly 到今天的 Labubu,它证明过一件事:自己不是只孵化出一个爆款,而是能一茬接一茬地造。这条 IP 产线到底有多稳,是下篇争议的核心,但这份矩阵本身,是它敢自称"平台"的底气。
第二个引擎,是品类的翻转。以前大家以为泡泡玛特卖的是硬塑料手办,但 2025 年它的毛绒玩具卖了 187.1 亿,增长 560.6%,第一次超过手办成了第一大品类。Labubu 那种能挂在包上的毛绒挂件,就属于这一类。品类一变,天花板就抬高了一截。
前两个引擎管的是增长有多快,第三个引擎管的是这增长有多值钱——那就是毛利率。2025 年泡泡玛特毛利率冲到 72.1%,净利率 35.1%。一个卖塑料玩偶的公司,毛利率做到了跟奢侈品、软件公司一个量级。塑料的成本很低,你买的是那个形象、那份稀缺、那点拆盒的心跳。
三个引擎叠加,净利润从 2024 年经调整的 34 亿,跳到 2025 年经调整的 130.8 亿,增长接近三倍。
出海:从零到半壁江山
如果说 Labubu 是那把火,那把火烧得最旺的地方,其实在海外。
泡泡玛特的海外故事,只用了两三年。2023 年海外收入约 10.7 亿,2024 年 50.7 亿,2025 年干到 162.7 亿,占总营收 43.8%——海外已经是半壁江山。美洲市场 2025 年增长 748%,欧洲增长 506%。
更狠的是单店。2024 年泡泡玛特海外一家直营店的年均收入,是中国内地单店的三倍多。而且赚得还更贵——同一个 Labubu,泰国定价比国内高 5% 到 10%,门店里照样排长队。
出海的桥头堡是东南亚,泰国是现象级的。曼谷 MEGA BANGNA 的 Labubu 主题店开业首日营业额超过 1000 万元,创下海外单店单日纪录;泰国旅游局甚至在机场为 Labubu 办了欢迎仪式,给它封了个"神奇泰国体验官"。一个玩偶,被一个国家的旅游局当成了文化名片。
打法也变了。2022 年之前它做的是"全球一盘货"的批发,后来全部转成直营,而且专挑最贵的地段开最大的店——伦敦牛津街、巴黎卢浮宫、台北西门町。王宁的原话是:"海外要更勇敢,有胆量在更好的位置开更大的店。"
而这些越开越大的地标店,卖的早已不只是玩偶。真人尺寸的雕塑、可以打卡拍照的场景、按 IP 系列分区的沉浸式陈列——门店被做成一个可以逛、可以拍、可以待上半天的空间。
你看出那条升级线了吗?从"卖盲盒"到"卖场景"。
早期泡泡玛特卖的是一个个 59 元的盒子;现在它在卖一个可以停留、可以拍照、可以发朋友圈的地方,把门店变成一个小型的主题乐园入口。往这条线的极致走,就是真正的乐园——北京的泡泡玛特城市乐园 2025 年客流增长了 70%,上海的选址也在推进。
顺着这个方向看,这家公司想做的,可能比"中国的迪士尼"这个说法还要大。
王宁:从河南杂货铺到河南首富
做成这件事的人,叫王宁,1987 年出生在河南新乡的一个县城,父母开杂货铺。
他的起点并不高。大学读的是广告学,2010 年去香港看女友,被当地一家潮流杂货店启发,回来开了家卖潮流小百货的店。真正的转折是 2016 年,他签下设计师、推出第一个独家 IP 形象 Molly,转型做盲盒。2020 年底,33 岁的他把泡泡玛特带上了港股。
2025 年 6 月,他以约 1467 亿元人民币的身家成为河南首富,持有公司近一半股份。
他有一句话很值得记:"不做中国的迪士尼,要做世界的泡泡玛特。"另一句是,"CEO 只关注最大的事和最小的事,中间交给团队。"一个县城杂货铺长大的人,把一个丑萌小怪物卖到了卢浮宫对面。
那么,问题来了
到这里,泡泡玛特看起来近乎完美:72% 的毛利、55.7% 的复购、半壁江山的海外、一个横扫全球的 IP、一个还很年轻的创始人。
2025 年 6 月,它的市值冲到约 3800 亿港元。
然后,2026 年 3 月 25 日,它交出了一份几乎无可挑剔的年报——营收 371 亿、净利暴增三倍。就在那一天,它的股价单日暴跌,市值一度蒸发超过 300 亿美元。
一份完美的财报,为什么砸出了一个大坑?
因为市场在财报里读到了一句话:公司给 2026 年的增长指引,是"不低于 20%"。而它刚刚过去的一年,增速是 184.7%。从 184% 到 20%,市场看到的不是一家公司在成长,而是一列火车在急刹车。
于是所有人开始重新问那个最要命的问题:泡泡玛特到底是下一个迪士尼,还是下一个"豆豆娃"?它靠 Labubu 领衔的那个系列撑起的近四成营收,是可持续的利润,还是一轮潮流的顶峰?就连一向说"看不懂就不碰"的段永平,都在这场暴跌之后开始建仓——但他赌的到底是这门生意,还是王宁这个人?
那些在全球商场门口排队的人、那些越开越大的旗舰店,是一门长青生意的起点,还是一场盛宴最热闹的时刻?
这,就是下篇要回答的问题。